简要回答
十年间,反洗钱(AML)行业在几乎所有公开指标上都增长逾一倍:可疑活动报告、合规人员及专业机构会员数量。全球金融机构每年 AML 合规成本已约达 2,060 亿美元。欧盟没收的犯罪资金占比始终维持在 1–2%。
我从事这一领域已逾十年;作为持牌信托及公司服务提供商,Eesti Firma 自 2016 年底开始运营。我们起步时,AML 只是法律中的一章和数小时的阅读。如今它已发展为拥有软件供应商、顾问、会议、证书及外部投资者的产业,我的公司也身处其中。因此,这并非局外人的抱怨,也不是反对打击洗钱。本文试图量化业内多数人感受到却少有明言的事实:打击洗钱的业务增长远快于其成效。
先说明两个术语。AML,即反洗钱,是旨在阻止犯罪资金进入金融系统的一套规则。KYC,即“了解你的客户(KYC)”,是这些规则要求银行及其他受监管企业对每位客户实施的核查。以下 AML 统计数据分散于年度报告、调查和新闻稿,且没有监管机构汇总,因此我收集了可核实的数据并进行并列比较。
AML 行业增长幅度
| 指标 | 早期数据 | 最新数据 | 变化 |
|---|---|---|---|
| 英国可疑活动报告 | 381,882(2014/15) | 896,414(2025/26) | ×2.3 |
| 美国可疑活动报告 | 173 万(2014) | 410 万(2025) | ×2.4 |
| 向爱沙尼亚金融情报机构提交的报告 | 5,418(2017) | 14,323(2025) | ×2.6 |
| ACAMS 会员(最大的 AML 专业机构) | 约 50,000(2017) | 超过 120,000 | ×2.4 |
| Danske Bank 金融犯罪人员 | 1,500(2019) | 3,600(2022) | ×2.4 |
| 英国金融犯罪合规支出 | £287 亿(2021) | £383 亿(2023) | 两年 +33% |
可疑活动报告是指当交易看似异常时,银行或其他受监管企业必须向主管机关提交的通知。这是该系统的基本工作单元。报告数量来自UK Financial Intelligence Unit、美国的 FinCEN 以及Estonian FIU’s yearbook。
每一行数据背后都有以同样速度扩张的规则体系。欧盟在 2015 年通过第四项反洗钱指令,2018 年通过第五项和第六项,并在 2024 年以可直接适用的法规及欧洲监管机构 AMLA 取代它们。每一轮都扩大了义务主体范围,即依法必须核查客户并报告疑点的企业:加密货币交易所、艺术品经销商、众筹平台,以及依该法规纳入的足球俱乐部。每一个新增义务主体都是筛查软件、培训和政策的新买方。
AML 合规成本:银行的支出
最常被引用的 AML 合规成本估计来自 LexisNexis Risk Solutions;该机构调查合规负责人并将答复推算至整体。其估算金融机构全球年度支出为2,060 亿美元,其中850 亿美元由欧洲、中东和非洲承担,610 亿美元由美国和加拿大承担。欧洲调查中,98% 的机构称成本较前一年上升。LexisNexis 销售合规数据,没有理由低估此数额,但没有监管机构公布可供对照的估计。
最清晰的长期序列来自英国。该公司与Oxford Economics连续三年衡量英国成本:两年内上升三分之一,达到 £383 亿,且 95% 的企业报告增长。
人员在各地都是成本的最大部分。Danske Bank 展示了这意味着什么。爱沙尼亚分行丑闻后,该行四年内在金融犯罪防御上投入约 120 亿丹麦克朗,接近 16 亿欧元,金融犯罪人员从 1,500 人增至 3,600 人。它并非个例:Nordea and Jyske Bank报告称同期合规团队也在扩张。
谁从 AML 合规中获利
使 AML 成为一个产业而不仅是成本的,是依靠它生存的一层公司。制裁及政治公众人物数据库按每次查询或每位用户许可;身份核验按每次核验出售,交易监控则按账户出售。政策由顾问起草、审计师审阅、其他顾问测试。合规官由机构认证,机构就考试、年度会员资格和维持证书所需的持续教育收费。
其中最大的机构 ACAMS 因数据公开,展现了这一经济模式。某教育集团于 2016 年以 3.30 亿美元收购它。2022 年,法国投资公司 Wendel 以约 5 亿美元估值收购它;其 2025 年报告销售额为 1.115 亿美元。我并非借此批评培训优良的 ACAMS。由投资者持有的专业机构理应增长,而在这一领域,增长意味着更多人须取得更多证书以满足更多规则。
我也将自己的公司纳入其中。Eesti Firma 为持牌公司制定AML 政策和程序,并提供外包合规官,因此规则每次收紧都会为我们带来工作。我更希望规则保持适度、此类工作更少,但这种激励确实存在,本文讨论的正是它。
为何 AML 合规成本持续上升
所有本可减缓增长的人,都因推动增长而获得激励。监管者会因未能预防的丑闻受责,没人会因其用问卷压垮诚信企业而追责。合规负责人按部门能否经受检查来评判,更大的部门能经受更多检查。软件供应商按核查收费,顾问从复杂性中获利;作为其中一员,我对此直言不讳。我不记得有任何义务主体类别曾被从清单中移除。技术迄今没有逆转趋势:在英国调查中,对新技术的投资本身就是成本上升的主要内部原因。我在一篇关于AML 螺旋的长文中阐述了这一机制及其走向。
最终由谁买单
这些调查中的机构不会自行承担账单。成本会以费用、更长的开户前 KYC 核查,以及每家银行和服务商重复索取相同文件的方式转嫁给客户。LexisNexis 自身将其全球数据折算为地球上每位劳动年龄人口每月 3.33 美元。
成本分担也极不均衡。英国调查发现,小型金融企业将收入的 2.3% 用于金融犯罪合规,大型企业为 0.43%。我在自己的工作中也看到同样情况:银行可以吸收一项新规则,而一家 12 人公司会完整承受其影响。这是欧盟监管的常见模式:成本固定,企业越小,负担越重。对链条末端的小公司而言,结果可能是账户需数月才能开立,或收到一封称银行已关闭账户的信。对银行而言,放弃小客户比理解其情况更便宜。
AML 是否有效:增长带来了什么
账本的另一面短得多,因为其中很少有内容被衡量。
欧盟对追回犯罪资金数额的标准估计,来自涵盖 2010 至 2014 年的Europol 调查:估计犯罪所得的 2.2% 被冻结,1.1% 最终被没收。按金额计算,整个欧盟每年没收约 12 亿欧元,而上述调查显示,仅欧洲的合规账单就达数百亿欧元。这还发生在表中大部分增长之前。2023 年,Europol 的金融犯罪分析仍将该比例定在 2% 以下。预算、人员和报告均已翻倍,欧盟这一成果指标却未变化。
各国数据在更小范围内讲述同一故事。在爱沙尼亚,2025 年提交的 14,323 份报告,产生了 147 宗供调查人员处理的分析案件。在英国,2025/26 年报告使疑似犯罪分子被拒绝取得 £4.408 亿,而该国金融企业每年在金融犯罪合规上的支出为 £380 亿。
没收并非该系统的唯一目的。其支持者指出威慑作用及调查人员获得的情报。两者都真实存在,却都未被衡量,这正是问题所在。我们精确知道产业成本到每一英镑,却没有人公布其实现了什么。我曾另文说明,为什么处于这一切中心的客户档案如此少有成效。
罚款是最显眼的产出。合规软件供应商 Fenergo 统计,金融危机以来金融机构被处以690 亿美元罚款。其中金额最大的罚款之一涉及 Danske、Swedbank 和 TD Bank 等,源于实际控制失效。但罚款记录的是系统的失败,而非成功;每一笔罚款都会成为其他每家银行扩大合规预算的理由。
何为成功
AML 行业十年间已翻倍,应能够说明后半程带来了什么。以下三项改变可使之成为可能,且没有一项会削弱打击犯罪。
- 每项新规则旁标注成本数据。我尚未发现任何欧盟影响评估明确说明现有 AML 规则体系已令义务主体承担多少成本,以及新法案增加多少成本。由委员会和 AMLA 公布的累计总额,可使投票支持增长的人看见这种增长。
- 在报告旁公布成果。每个金融情报机构都会统计收到的报告。同一年度报告应显示这些报告带来的案件、定罪和没收资金。
- 为每项义务设定审查日期。五年内毫无产出的报告门槛或问卷字段应失效,除非有人为其辩护,如同预算项目必须获得辩护一样。
适配您公司的 AML 合规
Eesti Firma 在本文所述整个十年间一直遵循这些规则,并从两方面了解它们:我们将其适用于每位承接的客户,也协助持牌公司履行这些规则。如果您的公司需要 AML 政策、合规官,或清晰了解适用于自身的义务,我们的法律团队可按适合企业规模的方式为您建立相关安排。公司注册亦是如此:我们执行法律要求的核查,说明原因,并让其余程序不妨碍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