2025 年 3 月，我们发表了一篇观点文章，认为欧盟首部全面规范该行业的 MiCA 法规（加密资产市场法规）正在扼杀欧洲加密市场：仅发放十余张牌照、数千项国家注册即将失效，资本和人才流向美国与亚洲。十八个月后，MiCA 过渡期结束，ESMA 的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名册已充实，Binance 被迫退出欧盟，Tether 则从未进入。如今可以用事实检验当初的预测。这是该文的修订版：当时我们说了什么、实际发生了什么、谁赢了、谁输了，以及欧洲路径仍有哪些问题。
编辑注
原文写于 2025 年 3 月，依据 Coincub《2025 年欧洲加密报告》。在最后一段 MiCA 既有权利过渡窗口于 2026 年 7 月 1 日到期后，本文于 2026 年 9 月修订。仅在标示起点时保留 2025 年初的数据；其余内容均反映欧盟加密监管的现状。
2025 年 3 月与 2026 年 9 月：成绩单
观点文章鲜少由作者亲自复核。这篇值得如此做，因为我们所依据的若干数字变化很大，还有一两个根本错误。下表比较我们十八个月前描述的欧洲加密市场与今天的状况。
| 指标 | 2025 年 3 月（当时所述） | 2026 年 9 月（当前情况） |
|---|---|---|
| CASP 牌照（获授权的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） | 12 | 截至 2026 年 9 月 11 日，ESMA 名册中有 343 家；7 月 1 日截止日前约 244 家，之后出现截止日后的集中批准 |
| 电子货币代币发行人 | 10 | 22 家，且欧盟任何地方仍没有一家资产参考代币发行人 |
| 国家级 VASP 注册 | 欧盟共 3,167 家，预计 75% 将失效 | 全部失效。最后的既有权利过渡窗口于 2026 年 7 月 1 日关闭，ESMA 拒绝任何延期 |
| 最大交易所与最大稳定币 | Binance 持国家级 VASP 注册运营；USDT 下架刚刚开始 | Binance 撤回牌照申请并于 7 月 1 日停止新的欧盟服务；因 Tether 从未申请，USDT 已向 EEA 用户下架 |
| 数字欧元 | 被表述为即将推出（原文甚至写了 2024 年 12 月） | 仍非法律：理事会立场于 2025 年 12 月形成，议会立场于 2026 年 7 月形成，三方谈判进行中；计划 2027 年末试点，最早 2029 年首次发行 |
| 欧洲加密初创企业风险投资 | 2022 年峰值 57 亿美元，之后下降约 70% | 2025 年区块链融资约 15 亿美元，近一半在欧盟之外的瑞士 |
| 美国 | 战略比特币储备刚刚宣布 | 稳定币 GENIUS Act 于 2025 年 7 月签署；市场结构 CLARITY 法案仍受阻于参议院 |
MiCA 下谁赢谁输
我们当时写道仅 12 家加密资产服务提供商持有 MiCA 牌照，这一数字既准确又令人忧心。制度实施三个月后，数个成员国甚至尚未指定主管机关，因此我们断定 CASP 发牌机制失灵。事后看，它没有失灵，只是缓慢。ESMA 名册在 2026 年 4 月有 199 家企业，6 月底约 244 家；监管机构清理积压一年的申请后，7 月 3 日单次更新即新增 37 项批准。9 月中旬，数量达到 343 家。
赢家：银行、支付机构及顶级交易所
浏览名册即可看出端倪：BBVA、BNY Mellon 在比利时的子公司、Banking Circle、Bison Bank、Ripple Payments Europe、Bybit、Kraken、Coinbase、OKX、Bitpanda、Crypto.com。仅德国就占 69 项授权。MiCA 名册仿佛银行名录附上最大的加密交易所，恰好印证了我们的核心论点：MiCA 奖励资产负债表与合规部门，而非创始人。我们判断错误的是规模。市场并未萎缩至十余家幸存者，而是整合为数百家资本雄厚、拥有全欧盟通行权的加密企业。
输家：Binance、Tether 与长尾企业
这个夏季被搜索最多的问题是 Binance 是否持有在欧盟运营的 MiCA 牌照。答案是否定的。路透社报道称希腊监管机构准备拒绝其申请后，Binance 于 2026 年 6 月 24 日撤回希腊申请，在截止日前六天撤回；并从 7 月 1 日起停止欧盟用户注册、入金及新订单，同时承诺在另一成员国申请。Tether 根本没有申请，因此主要平台为 EEA 零售客户下架 USDT，欧洲符合 MiCA 的稳定币市场归于 Circle。这不关乎规模。全球最大交易所与两人 VASP 面对相同考验：所有权是否适当、治理与 AML 历史。MiCA 不奖励规模大，而是奖励像银行一样运营。
2026 年 7 月 1 日发生了什么
ESMA 于 2026 年 4 月 17 日确认 MiCA 截止日不会延期，并于 6 月 23 日要求所有未获授权的提供商逐步终止其欧盟业务。荷兰、芬兰、拉脱维亚、匈牙利、斯洛文尼亚和波兰已在六个月后关闭国家级既有权利过渡窗口，瑞典在九个月后关闭，德国、爱尔兰、立陶宛、奥地利和斯洛伐克则在十二个月后关闭。波兰成为警示案例：总统于 2025 年 12 月和 2026 年 2 月两次否决其加密资产法案，第三版在截止日到来时仍在议会审议，因此波兰 VASP 没有获得 CASP 授权的国内途径，只能在其他地区获牌后再通行回本国。在爱沙尼亚，FIU 时代的注册已不复存在，金融监管局授权是服务欧盟客户的唯一合法依据；每一家留存的提供商如今都必须履行获授权后的义务。
MiCA 合规成本：第二道筛选将在 2027 年到来
7 月截止日只检验一件事：获得欧盟加密牌照的能力。首个接受监管的完整财年则检验支付其成本的能力。CASP 授权不是有结束日期的项目，而是永久成本中心：合规官与 MLRO、达到 DORA 标准的 ICT 风险管理、年度审计、监管费用、闲置自有资金，以及无论是否有收入都持续运转的报告日程。这些是固定成本，而固定成本惩罚低收入。2026 年 7 月，Gate 欧洲实体负责人公开表示，许多获牌企业无法承担 MiCA 牌照要求的持续合规成本与资源。这是持牌竞争者对行业的描述，并非游说者反对监管。
三股力量使 2027 年成为成本真正显现的一年。欧盟通行权让覆盖三十国的平台以零边际发牌成本争夺本地客户，支撑许多小牌照的本土壁垒已消失。ESMA 于 2025 年 7 月对马耳他主管机关的同行评审发现，一项授权在治理、ICT 和 AML 问题尚未解决时便已获批，并要求各国监管机构吸取教训；对截止日前集中获批企业的首次审查将在 2027 年进行。英国也于 2026 年 9 月 30 日开启自己的授权通道，申请受理至 2027 年 2 月 28 日，完整制度将于 2027 年 10 月 25 日前实施，因此已建立 MiCA 级合规职能的企业有地方可将其延伸。我们可在一年后检验的预测是：名册企业数仍会增长，但终止及撤回授权一栏增长更快；至少一家于 2026 年上半年获牌的交易所将出售或交还欧盟授权；2027 年大多数新入场者将是银行和支付机构，而非原生加密企业。
欧盟加密银行服务：仍是最棘手的问题
2025 年初，Coincub 报告称仅 14% 的加密初创企业成功开立银行账户且后来未被关闭。法规并未要求信贷机构必须服务 CASP，加密企业被银行拒绝服务的情况也未消失。变化的是机制。2026 年春季，银行开始致信仅持国家级 VASP 注册的客户，告知其若不能证明 CASP 申请正在审理或已获批，账户将于 7 月 1 日关闭。牌照成了银行账户的入场券。换言之，银行封锁转变成发牌筛选：无力承担授权的企业仍会失去账户。这是原文中我们一个字也不愿修改的部分。
风险投资和岗位流向何处
欧洲在全球风险投资中的份额从一年前的 16% 降至 2025 年的 13%。对于加密与区块链初创企业，CV VC Top 50 报告显示，瑞士加密谷 2025 年完成 31 笔交易、金额 7.28 亿美元，并称其占所有欧洲区块链融资的 47%。这意味着欧洲总额约为 15 亿美元，仍比 2022 年峰值低逾 70%。关键细节在于地域：留在欧洲大陆的资本近一半选择了欧盟及 MiCA 之外的唯一司法辖区；截止日前后数周，迪拜牌照顾问报告收到欧洲创始人的咨询激增。
原文引用的数字是，区块链职位空缺从 2022 年逾 100,000 个崩跌至 2025 年初约 10,000 个。精确数字高度取决于统计哪一个招聘网站，因此我们不再为其附上数字。2026 年上半年招聘数据显示的则是构成变化。在全球约 2,900 个活跃加密职位中，工程岗位占 34%，合规和法律岗位以 10% 居次；中心化交易所及稳定币或支付企业产生近半数需求。在欧洲，新加密规则带来 AML 官员、监管法律顾问和报告专家的招聘潮。是否构成复苏，取决于你是律师还是开发者。
USDT、欧元稳定币与数字欧元
稳定币监管的两项事实概括了 MiCA 的成就与不足。第一，将 Tether 从受监管欧盟平台移除并未创造欧元流动性，而是将欧洲市场交给一种持有法国牌照的美元代币。第二，符合 MiCA 的欧元稳定币在 2026 年 7 月约为 6.74 亿美元。它一年增长 128%，但在由美元代币主导的 3,000 亿美元市场中仍仅约 0.2%。欧盟通过监管让欧元稳定币诞生，却没有让它变得重要。
关于数字欧元，我们必须纠正自己。原文称 ECB 将于 2024 年 12 月推出中央银行数字货币，且每年成本为 200 亿至 300 亿欧元，两者皆不正确。理事会于 2025 年 12 月 19 日通过其立场，欧洲议会于 2026 年 7 月 9 日通过立场，三方谈判正在进行，目标是在 2026 年末前通过。ECB 计划从 2027 年下半年开始进行为期十二个月的试点，并力争在 2029 年为可能的首次发行做好准备；其对建设该系统的估算约为 13 亿欧元。我们仍坚持批评的实质：设有持有上限和国家设计的隐私层级的 CBDC，依然没有解决欧洲用户实际遇到的问题。但我们引用的数字错了，应以ECB 公布的时间表为准。
MiCA 与 GENIUS Act：两种监管顺序
我们于 2025 年 3 月写作时，战略比特币储备刚由行政命令宣布。此后，美国加密监管完成了欧洲 2023 年所做之事，但顺序相反。2025 年 7 月 18 日签署的 GENIUS Act 为支付型稳定币提供全额储备支持的联邦框架，实施规则于 2026 年期间最终确定，并自 2027 年 1 月起执行。市场结构 CLARITY Act 于 2025 年 7 月获众议院通过、于 2026 年 5 月获参议院银行委员会通过，并被安排于 2026 年 9 月 15 日进行参议院程序性投票，但不能保证在本届国会通过。欧盟先推出统一规则手册，仍在等待市场到来；美国先监管已有市场的产品，其余留待以后。结果之一如上：美元稳定币如今拥有联邦特许，而欧元稳定币只有 MiCA 白皮书及四舍五入误差般的市场份额。
我们判断正确与错误之处
正确之处：整合、成本和银行服务。CASP 名册以银行、支付机构及顶级交易所为主；存活的企业是那些能支付两年授权过程及永久合规职能成本的企业；账户渠道仍是最严苛的限制，牌照成了准入代价。数字欧元也是一个正在寻找使用场景的政治项目，这一点同样判断正确。
错误之处：发牌过程缓慢而非失灵，且各国机关一旦开始运作，名册便迅速充实。原文多项日期错误，包括误写为 2024 年 6 月、实际为 2026 年 7 月 1 日的过渡期截止日，以及从未真实存在的数字欧元推出日期。数字欧元成本也被夸大超过一个数量级。错误，或至少言之过早的是：欧洲会完全失去区块链和加密中心地位。欧洲失去了初创企业层，却保留了机构层；这是不同的结果，而且对监管者而言可能正是目标。
今天我们会对创始人说什么
国家级 VASP 注册毫无价值。服务欧盟客户的唯一合法依据，是从确实处理申请的成员国主管机关取得 MiCA CASP 牌照，并结合欧盟通行权。爱沙尼亚、立陶宛、德国和荷兰拥有可运作的制度；波兰没有。牌照已不只是法律要求：对多数银行而言，它是维持账户开放的前提；从 2027 年起，MiCA 合规是一项必须由营收而非融资轮次覆盖的成本。
结论：欧洲有规则手册，但有市场吗？
十八个月后，MiCA 框架兑现了起草者在纸面上承诺的内容：覆盖全欧盟的单一加密牌照、单一通行权、受监管市场，以及移除未经监管的提供商，包括最大的那一家。它却没有提供行业所需之物：银行账户、早期资本、链上欧元流动性，或令创始人选择在欧盟而非楚格、迪拜或特拉华州设立公司的理由。我们预测会离开的初创企业已经离开，或从未创立。我们预测会获胜的机构已经获胜。这是否成功，完全取决于目标是更安全的市场，还是更大的市场。
我们的立场没有改变，只是支持它的证据更多了。欧洲需要为小型提供商设立更轻的准入层级，为获授权 CASP 提供获得基础银行服务的法定权利，并制定欧元稳定币政策，将私人发行人视作伙伴，而不是视为直到 2029 年前都不会出现的 CBDC 的竞争者。在此之前，MiCA 仍将是一部起草精良的加密法规，规范的市场却大多在别处。
